麥當勞女生

有一位客人很喜歡吃麥當勞。
那喜歡的程度，就有如談及自己暗戀的人一樣，
一說起，總是笑咪咪。


回想起第一次跟她見面，又是一次令我一頭霧水的相遇。

習慣在見面前總要先看看「履歷」了解一下，
然後發現一堆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壯況。

不做不做還須做，
結果就是硬著頭皮頂硬上。

記得那次我很想跟她盡快混熟，
同時也藉機看看她是否只在吹水了事；
結果卻是被她一句鬼馬的「唔話你知」就KO了我。


然而，後來的見面卻比我預期中順利得多，
果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臨別前還不斷問我是否下次沒法再見。

為了慶祝她完成了一個小目標，
我請她想一種獎勵自己的方法...


她二話不說就寫了「去吃麥當勞」。


原來快樂，可以是這樣的簡單。
其實快樂，不過是如此簡單。

畫家

帶著一點遺憾跟一位棘手的客人道別，
相信他跟我一樣，也帶著一些問號離開。

對著此客人，
很多次我都是束手無策，臨近走到想要把他放棄的一步。
（當然我沒法這樣做...）

初時的他有如一個迷，我根本無法理解他的心理；
既然他對那麼多事情也是提不起勁，
那他跟我見面又想要怎樣。

因著一頭霧水，
我被迫要坦承地面對他，
直接問他對我們見面的想法。

差不多每一次，他都沒有答案；
直至我們那次最後的見面。


他令我看到自己的渺小和限制；
但也令我衝破了很多心理關口。

我學習了如何與沉默共存；
我學習了坦承「我不知道」；
我學習了做那最真實的我。


那不只是治療師與客人之間的交流；
這乃是一種人與人之間最真摯的交流。


回想起，內心依然感動。


但願我在今天未能做好的事，
會成為推動我繼續前進奮鬥的動力。

陽光男生

有一位客人告訴我，有時他會出現一種很強烈很實在的感覺，
覺得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是一種很常見的思覺失調特徵，名為 thought broadcasting。

當然，聽到那刻你會立即意識到那是一種毫無根據的想法；
但如果切身處地，嘗試代入他的感受，
那種被看穿、被監視的想法確是會令人毛骨悚然的。


他事後回想，知道那是其中一種病徵；
然而在發生的時候，就只會被那想法牽著走，每每也信以為真。


我問他，最怕它在什麼時候出現呢？
他說是在至親的家人和朋友面前，因為不想麻煩到最關心他的人。

那一刻，
我心裡是被溫暖了；然而又有點心碎。


很多時候，我們都把病這回事，放得無限大；
我們卻被種種病徵蒙蔽了，
以致忘了在它背後，
其實還存在著一個更大的個體：就是那個完整、實實在在的人。


精神困擾只是他其中一種經歷。


同行幾次過後，臨道別前他說，
我曾為他分析未來的去向，對他很有用。

當我納悶地自我猜疑著治療的目的時，
那句回應確是再次令我心裡暖了一點。

黑糖珍奶女孩

她是一位跟我年紀相若、健談活潑的客人。
因著被臨時徵召上場，我跟她剛碰見過後便要連說幾番不好意思。

她只輕輕問了幾句，之後便急不及待與我分享最近在困擾著她的事。
而我，帶著幾分剛被拒絕過後、戰戰兢兢的心情，嘗試投入她的故事裡。

在過程中，其實我並沒有運用什麼很有系統的治療技巧；
只是用心去聽，然後嘗試借用我旁觀者那身分，
整理了由她口中敘述的一些事實和觀點，
幫助她梳理自己的想法和反映內心的盲點。

因著知道自己的說話有重量，
令我盡量避免去表達個人的觀點；
同時間，對於自己好像在做「朋友」此角色，我卻帶著一點質疑。

那對話不是完美的，
但我很享受投入那過程裡，
同時間也感受到自己和環境的限制。


道別前我請她想一種獎勵自己的方法，
她笑說偶爾喝杯黑糖珍奶也不錯。


知道我們只會相遇一次，
但她臨離開前跟我衷心道謝，有如一股暖流，
提醒著我要毋忘初衷，也滋養了我心中那團火。


-

後記：小薯出更有如再度青春期，相信會是一段有笑有淚的速成階段。
            想要好好記著在途上遇過的窩心小事，作為滋養日後工作的養分。
            也許在以後叫苦連天的日子，這一股暖流仍能為我加油打氣。